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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史学大师施勒辛格辞世
2007-03-09
亚洲周刊陈之岳／坚持民主党自由派立场的美国史学家施勒辛格喜欢政治也参与政治，他与甘乃迪兄弟关系密切，批评尼克逊和布殊是知法玩法的“帝国总统”。他年轻时曾游历中国，对上海的朝气与活力印象甚深。美国当代最着名的史学家、公共知识分子、自由主义斗士、民主党政治活动家兼甘乃迪家族密友亚瑟．小施勒辛格（Arthur M. Schlesinger,Jr.），二月二十八日因心脏病突发病逝于纽约，享年八十九岁。 小施勒辛格从来不是一个坐在象牙塔中皓首穷经的学者，他喜欢政治亦参与政治，曾经为一九五二及一九五六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史蒂文生（Adlai Stevenson）撰写演讲稿，亦与小罗斯福总统夫人伊莲娜（Eleanor Roosevelt）极为亲近。一九六一年一月九日，新当选总统的约翰．甘乃迪冒着严寒，亲自到麻州剑桥邀请小施勒辛格出任总统特别助理，这位史学家才首次、也是唯一一次进入最高权力中心，近距离观察权力运作，同时亦以史官身份参与历史的缔造。 总统约翰．甘乃迪于一九六三年十一月遇刺身亡后，施氏于一九六五年推出轰动全美的经典着作：《一千日：甘乃迪在白宫》，这本九百多页的作品获得全国书卷奖并使施氏第二次荣获“普立兹奖”。 犹太裔的小施勒辛格一九一七年生于俄亥俄州哥伦布市，但在爱奥华市度过童年，他的父亲老施勒辛格是哥伦比亚大学史学博士，在爱奥华大学教历史，一九二四年转到哈佛任教，随后并出任系主任。小施勒辛格十五岁即高中毕业，哈佛要收他，但他父母亲认为他年纪太小，慢一年再进大学，即带他环游世界。一九三三年秋天，施氏一家从日本神户搭船到中国河北塘沽，再坐火车到北平。 其时正在清华大学学中文、做研究并撰写博士论文的史学家费正清（John King Fairbank）和妻子费慰梅（Wilma Fairbank）热情接待他们。他们游览了长城、明陵和燕京大学，并到上海、杭州、广州和香港旅游。小施勒辛格说北平是个死气沉沉的古都（a dying city），街上处处是乞丐和士兵，喇嘛身上发出阵阵臭味。广州则其脏无比（a filthy city），但对上海的朝气与活力留有深刻印象。 施氏回忆说，他们在北平旅行时，中国人害怕的是日本人，他们认为日本迟早会占领华北，而华中和华南一带担心的是共产党。在上海，有人告诉施家父子，国府如无法改善农民生活，则中共将有可能夺取政权。施氏一九八七年再度访华，上海朋友五十四年前对中国政权转移的预言终告实现。施氏访华前一年（一九八六年）曾偕一九七二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麦高文访问台湾。 学士论文获最高评分 施氏十六岁进哈佛历史系，四年后以“最优成绩”（summa cum lande）毕业，他以十九世纪美国作家、神学家兼记者布朗森（Orestel A. Brownson）为题材的学士论文和同年提出的其他博士论文一起参加评审，结果他的论文获最高荣誉（A+）。施氏在剑桥大学做了一年研究，即被哈佛授予文理学院“资浅院士”（junior fellow），专做研究，不读博士。拥有哈佛数理逻辑博士学位的华裔哲学家王浩亦曾被选为“资浅院士”，在哲学系开课，后来被挖角到纽约洛克菲勒大学。 小施勒辛格在三年院士期间拚命写书，每日至少写四千至五千字，终于完成了探讨美国第七任总统事迹的《杰克逊时代》，这本书使他第一次获得“普立兹奖”，那时他才二十七岁。施氏于二十三岁（一九四零年）时，与费正清之妻费慰梅的妹妹玛莉安．坎农（Marian Cannon）结婚，和费正清成了连襟。施氏夫妇育有四个子女（长子史蒂芬现任教纽约New School大学），一九七零年离婚，施氏再娶亚丽桑德拉．艾密特（Alexandra Emmet），育有一子。 一九四六年，施氏获聘为哈佛历史系副教授，和父亲同系任教。施说他刚开始教书时心情非常紧张，每次上课前总会呕吐，后来克服了这层障碍，他所开设的美国史成为历史系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。施氏是个游走于学术与政治之间的活跃知识分子，他认同小罗斯福所提出的“新政”（New Deal），他也是个反共的自由主义者，一九四七年和志同道合之士组成一个自由派的压力团体“美国人促进民主行动”（ADA）组织。两年后，他受到神学家尼布尔（Reinhold Niebuhr）的影响，提出“举足轻重的中心论”（Vital Center），主张不偏左不偏右，以务实态度、革新思想，从事有限度的政治改革，他认为这才是自由主义的精义。 施氏从一九五七年开始撰写《罗斯福时代》，一九六零年出第三卷，美国史学家认为这部学术着作是他对史学界的最重要贡献。他一直想撰写第四卷，但他频繁的社交生活以及广泛嗜好与兴趣（看电影、写影评、写政论、参加政治活动），使他无暇赓续《罗斯福时代》第四卷的研究与撰写。施氏在七年前出版了他的第一部回忆录《二十世纪的一段生活》，从出生写到一九五零年。施氏每天写详细日记，书评家即批评他的回忆录抄录太多日记而缺少新鲜的回忆。施氏辞世前已完成回忆录第二卷，内容必然较第一卷更加精采。 施氏一生着述二十余种，最新的一本是三年前出版的《战争与美国总统》，痛斥布殊戕害公民自由和侵略伊拉克。施氏曾于一九七三年推出《帝国总统》一书，分析美国历任总统的缺失和知法玩法的霸道作风；他所发明的“帝国总统”（imperial presidency）这个词汇，成了美国史中的一个新字。在施氏心目中，现代“帝国总统”前有尼克逊，后有布殊。 热捧甘乃迪家族被批 施氏做了三年的甘乃迪总统特别助理，他说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甘氏遇刺后，施氏重返学界，在纽约市立大学研究院任教，直至一九九五年退休。一九六八年六月初，罗伯特．甘乃迪在洛杉矶遇刺身亡后，施开始撰写《罗伯特．甘乃迪及其时代》，十年后出版，第二次获得国家书卷奖。由于施氏和甘氏家族兄弟太过密切，而在《一千日》对甘乃迪又极尽维护之功，不提甘氏“秽乱白宫”的事实，许多保守派史家和书评家指责施氏“曲笔捧甘家兄弟”，并骂他是“宫廷史家”、老甘乃迪的“第十个小孩”；也有人说他是“美国史学界的一头巨狮、甘家豢养的一只绵羊”。 施勒辛格则表示，史家写传不可能全然客观，他说那是“可望而不可即的”（unattainable），并认为写传的人心存偏见是难免的。施氏生前最爱引用的一句话是荷兰史学大师彼得．戈耶尔（Pieter Geyl）在一九五五年所说的：“历史乃是一场永无止息的辩论”（History is an argument without end），施氏的学术着作和政治论述，以及他所坚持的民主党自由派政治立场，必然会留给后人“永无止息的辩论”。美国学界已有不少人以他为博士论文题材，施氏的同事、纽约市立大学研究院史学教授约翰．狄金斯（John Patrick Diggins）十年前即曾出版《自由派的说服力：施勒辛格与美国历史的挑战》。 施勒辛格是美国当代专业史学家中最光彩照人的一位，他的影响力不限于学术界，更旁及民间知识分子。尽管当今美国有不少杰出的专业史家和通俗史家，却没有一个人像施氏那样在漫长的生命中，不断地释放出惊人的知识与智慧能量。走了一个大师，美国史学界和政论界将显得更加寂寥。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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